“不兼容”的地方就被视而不见

2019-02-21 作者:admin   |   浏览(84)

  狄更斯在《双城记》中的开场白,被无数人在无数种情况下引用:“那是最好的年月,那是最坏的年月,那是智慧的时代,那是愚蠢的时代,那是信仰的新纪元,那是怀疑的新纪元,那是光明的季节,那是黑暗的季节,那是希望的春天,那是

  绝望的冬天,我们将拥有一切,我们将一无所有,我们直接上天堂,我们直接下地狱。”这段话几乎穷尽了一个时代的各种可能,哪怕引用者闭上眼睛,也不用害怕把它放错地方,总有一个形容词适合他笔下的对象。那么,狄更斯写下这段话为了“左右逢源”么?事实上,狄更斯并没有用“二分法”为那个时代定性的打算,他更有可能是在说那是一个充满“悖论”的时代。我们可以把他的潜台词理解为一种“左右为难”:“那不是最好的年月,那不是最坏的年月……我们不会上天堂,我们不会下地狱。”

  如果说狄更斯用这段话跟读者做了个“鬼脸”,如今的知识分子则更擅长“变脸”。一个作家在面向媒体时会反复说明自己如何坚持艺术追求,在面向同行时又会用发行量来证明自己的实力,以说明自己写出了高雅的畅销书。一个文学批评家在面向其他专业的朋友时会强调自己如何具有文学趣味,在面对自己专业的学生时却说明自己如何批判现实,自己成了一个优雅的斗士。一个学者在公众面前一副“精神导师”的模样,在知识分子面前一副“群众代言人”的模样,好像是双方的形象大使。鲁迅曾把智识阶级(知识分子的前身)比作“二丑”,一边到公子家帮闲,一边装着和这贵公子并非一伙。现在看来,“二丑”已经有些落伍,无非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变脸”的知识分子则更上一层楼,见人说鬼话、见鬼说人话。前者很容易被识破,最后会像蝙蝠一样两面不讨好;后者则以己之长攻敌之短,万无一失。

  现实生活中“悖论”无处不在,知识分子也会被各种不同的甚至相悖的需求困扰,这本在情理之中。他与众不同之处,大概正在于对“悖论”的敏感和体认,而不是否认“悖论”的存在。“悖论”通常是一个死结,可是“变脸”的知识分子却把它变成了“连环套”,艺术和商业通吃、外行和内行通吃、精英和大众通吃。不可否认,这几组概念之间并非水火不容,但它们也并非完全兼容。在知识分子闪烁不定的面容之间,“不兼容”的地方就被视而不见,“兼容”的地方被无限放大。拒绝面对“悖论”的他们,自身却矛盾重重。

  这是一个充满奇迹的时代,知识分子的思想乏善可陈,他们的行为却花招迭出,“变脸”大概也是他们贡献给这个时代的最大礼物。